“这双伪神的眼睛,我看得很不爽。”

低语声还未在扭曲的空气里散尽,指令楔入的瞬间,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连串细碎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窃天视野中,那条微小的物理缝隙成了唯一的通道。当李长生焦黑的指骨扣进去的刹那,深渊排异高温如同被死死压缩的液态火,顺着脆弱的接驳点向内倒灌。

他右臂残留的血痂在一瞬间被彻底汽化,化作黑灰簌簌落下。

红色的肌肉纤维在高温下脱水、萎缩,皮下的血管壁如同煮沸的塑料般扭曲变形。那股带着同化法则的热浪,根本不给血肉之躯喘息的余地,顺着手肘、肩颈,一路直扑脑干。

周围机炮洗地的噪音被强行剥离,只剩下神经元被一点点烧灼的刺耳微响。

李长生颧骨处的咬肌微微抽动。他果断切断了右臂的痛觉感知,将掌心处那一丝微弱的【纯净本源】猛地扯回,在脑内虚空中拉出一道近乎透明的防御壁垒。

热浪狠狠撞在壁垒上。

本源气息在这对抗中急速消耗,但李长生的手却像长在了那颗幽绿的古神晶核义眼上,五根碳化的手指死死焊着接驳点,绝不松开半寸。他以纯粹的意志,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足以把凡人骨髓烧干的致死高温,强行撑开了一条代码通道。

这种近乎不要命的物理接触,让机甲驾驶舱内的尉迟钢陷入了混乱。

“哪来的疯虫子!”

尉迟钢嗓音嘶哑,满是惊怒。右眼的古神晶核正向他的生物神经疯狂反馈底层逻辑遭到入侵的刺红警告。那种感觉,犹如有人正拿着冰冷的刮骨刀,一寸寸刮擦他的大脑皮层。

必须拉开距离。

操控台上的液压推杆被尉迟钢一掌推到底部死角。重装机甲的胸腔排气孔喷出炽热的高压蒸汽,庞大的钢铁身躯试图向后猛跃,企图用最野蛮的物理位移扯断李长生的接触。

然而,机甲只向上拔起了不到半尺。

“喀啦——咯咯!”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底盘下方传出。温太岁那座失去生机的肉山残躯,此刻正如同发硬的胶质,死死糊在机甲的双腿间。

主仆死契虽然已经榨干了这具躯体的最后一丝理智,但残留下来的微弱本能,却让温太岁那变异外翻的粗大肋骨,严丝合缝地卡进了机甲膝关节的巨型齿轮里。

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骨渣碎裂声,齿轮在绞碎一大片烂肉后,被一根异常坚硬的古神断骨彻底卡死。庞大的机甲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反将尉迟钢在驾驶舱里颠得一个踉跄,额角重重磕在面板上。

宝贵的物理停滞窗口,被这堆死肉硬生生抠了出来。

距离没能拉开,右眼的骇入读条却在疯狂飙升。

尉迟钢那只仅存的生物左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战栗。按照铁卫营最基础的求生条例,面对这种不可逆的近距骇入,唯一能阻断通道的办法,就是启动机械左臂的切割刀,将那颗被污染的晶核连同视神经一起挖出。

物理自残,物理熔断。

他的左手手指已经搭上了紧急切割键,刀锋从手腕处弹出了一半。

可是,当刀尖对准自己眼眶的瞬间,他迟疑了。

“义体即是神祇的恩赐……不可亵渎……”他沾满机油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无意识地背诵着那套被日夜灌输的赛博教义。

对“机械飞升不可侵犯”的盲目崇拜,像无形的锁链,死死拽住了他的指关节。

就为了这可笑的教条,他错失了保全大脑的最后半秒。

与此同时,远端防线监控室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冷星瞳那张常年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覆满了一层惨白的寒霜。她右眼眶里的战术义眼发出刺穿耳膜的过载蜂鸣,眼前全息屏幕上,那三十四种号称绝对防御的战术推演模型,正像被腐蚀的沙雕般成片坍塌。

代表李长生位置的暗红代码,已经牢牢黏在了统领机甲的底层节点上。

“副统领!统领防线遭到未知逻辑刺透!是否执行越权阻断,强制切断机体能源?”一旁的监控卫兵声音发颤,这种完全无视物理防御的战术降维,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储备。

冷星瞳修长的手指悬停在控制台那枚红色的主控按键上。

只要按下去,整个广场的能源供应会被强行切断,失去动力的机甲将化为一堆废铁,但李长生的骇入也会被死死挡在断电的门外。

这是最优的战术解。

可她的指尖刚一发力,心脏深处的机械改造泵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铁卫营条例第五条:绝密战区内,副官无权切断主官能源,违者视为哗变,立即抹杀。

这套绝对服从的教条,化作无法违逆的权限枷锁,勒住了她的理智。

“保持供电……”冷星瞳咬破了下唇,将满嘴的铁锈味咽下。她的手被迫收回,快速敲击旁边的辅助键盘,“向沉香岛中枢拓跋枭统领,申请越级断电许可。”

屏幕上弹出一条缓慢爬行的绿色读条,将最佳的战术阻击时机,送进了一套不知变通的死板程序里。

高频动能抑制区的底层法则,因这次高维接驳产生了微小却深远的震荡。

这种震荡,穿透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悄无声息地散溢到了不知多远的虚空之外。

天外天,众神殿。

被血色雾霭笼罩的穹顶下,瘫坐在玉座上的澹台夜弦突然像发狂的野兽般弓起了脊背。她左半边身躯上腐烂的神血正散发着难闻的恶臭,但此刻,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瞳里却透出一种让人胆寒的狂热。

刚刚从下界泄露出的那一丝纯净气机,夹杂着法则震荡,再次擦过了她的感知网。

对于正忍受神血腐烂剧痛的她来说,这就像是快要渴死的人闻到了甘泉的味道。

“界壁……算什么东西。”

她干裂的嘴唇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指甲深深抠进玉座的扶手,任凭指缝渗出黑血。她毫不在意强行跨界降临会引发怎样的法则崩溃,那股犹如毒瘾发作般的渴望,驱使她开始强行凝聚法相虚影,死死锁定了归墟的坐标。

无论天外的神明如何发狂,绞肉机广场核心的时间,依旧被钉死在那致命的半秒里。

李长生精准捕捉到了尉迟钢没有自残、冷星瞳不敢断电的破绽。

他眼底的乱码如瀑布般倾泻。

但强行骇入一颗古神晶核,所需的算力峰值完全超出了他目前经脉能承受的极限。就在意识即将被过载数据碾碎的瞬间,远在沉梦舫密室中的一条隐秘因果线被强行扯动。

早已化凡、沦为残废的苗千锦躯体剧烈抽搐,口鼻中涌出大团黑血。李长生先前利用她体内蛊虫网络逆向构筑的【本命生物防火墙】,成了最佳的外置散热器。

庞大的算力压力顺着因果链接,粗暴地倒灌进苗千锦的生物网络中,替李长生分摊了超过七成的反噬峰值。

“咔。”

借着这股喘息的空档,窃天算力化作一把冰冷的尖刀,顺着裂隙狠狠扎进底层。

古神晶核义眼那看似无懈可击的表层防御逻辑,被这把尖刀野蛮地撕裂。幽绿色的晶核表面,随之爆出一蓬细密的乱码火花。

脆弱的代码接驳通道,终于建立!

李长生的意识硬生生挤进了义眼的控制台。

但还未等他调取权限,一股比排异高温还要凶险百倍的波动,从晶核深处猛然爆发。尉迟钢潜意识里对机械的狂热执念,裹挟着古神残留的深渊防卫本能,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数据海啸,顺着新建立的通道狂涌而出。

“喀啦啦……”

挡在李长生意识前方的窃天算力护盾,在接触的瞬间便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防线濒临崩溃,只要再过半秒,这股狂暴的数据冲击就将把他彻底吞没。